自从马克思指出曼彻斯特的工厂作为蓝图预示着新兴的资本主义社会,我们社会生活的基础还未有过更加深刻的转变。随着资本主义面临一系列结构性危机,一种新的社会、政治和经济互动形态正在浮现:同侪互联。
什么是同侪互联?为什么它对于建立以共享资源为中心(commons-centric)的未来如此必要?这是如何发生的?通过探讨同侪互联的四个方面,我们试图回答以下这些问题:
1. 同侪互联是人类网络中的一种社会关系类型,参与者有最大程度的自由进行连接。
2. 同侪互联也是一种技术基础设施,它使得这种社会关系的泛化和扩大成为可能。
3. 同侪互联使得一种新的生产及财产模式(mode of production and property)成为可能。
4. 同侪互联有助于我们转型到对待人和自然界更加创生(generative)的经济模式。
我们相信这四个面向 将深刻改变人类社会。同侪互联可以完美地勾勒每个人都可以对创造和维护共享资源做出贡献,同时从中获益的系统。这类案例有很多,从免费的百科全书“维基百科”(Wikipedia)到免费且开源的软件项目,再到开放的设计和硬件社区,以及农业生产的”重新在地化”(relocalization)项目,还有社区货币(community currencies)。
本书的叙述结构如下。本章通过介绍一些基本概念,大致解释了这本书的内容。第2章描述了通过同侪互联的技术与实践,新的创值生态系(a new ecosystem of value creation)如何发展出来。第3章阐明了不同的利益方可以如何利用同侪互联的互动形态。第4章将把同侪互联放进更广大的世界历史脉络里看待。接着第5章提出了朝向共享资源导向的社会过渡的一般策略。在每章的结尾,你可以通过信息图表了解本章的主题思想。
1.1. 什么是同侪互联?它与共享资源有何关系?
“同侪“(peers)之间的共识连接是同侪互联计算系统的特征,这种网络中的电脑无需通过额外的服务器电脑就能够彼此互动。正是在这样的脉络下,一般文献开始将音视频文件的共享称为P2P(Peer to Peer)文件共享,而互联网底层基础设施的一部分,例如数据传输基础设施也同样被称为同侪互联。因此在同侪互联网络中,每位同侪都是在网络得以运行的应用程序中拥有同等权利、同等能力的参与者。在P2P网络中,各节点都是具有平等权利和地位的参与者,并且共同完使用网络应用的功能。
且让我们假定这些电脑背后是人类使用者。我们可以做一个概念上的跳跃,并主张使用者现在拥有一种技术可行性(technological affordance)或一种工具,使他们能够在全球范围内更有效率地进行参与和互动使其能够更高效地在全球范围内参与互动。。同侪互联是一种社会/关系的转型,借此同侪各位参与者互相之间可以自由协作,并以共享资源的形式创造价值。正是社会关系互动形态和支撑它的底层技术基础设施的这种之间的相互依赖依凭使其可以实现,这造成了P2P作为技术基础设施和P2P作为人类关系互动形态之间的语义混淆。
然而,技术基础设施并不需要完全是P2P的,才能够用来促进P2P人类关系网络。例如若我们将脸书或比特币与维基百科或其他免费开源软件项目进行比较,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利用了P2P的互动形态,但他们这么做的方式是不同的,他们的政治倾向也是不同的(我们会在第3章具体讨论了这个问题)。
因此,P2P主要是一种关系模式,它允许人类在网络中连接和组织、协作、生产和共享。协作通常是无需经过许可的,也就是说一个人可能不需要另一个人的允许才能够做出贡献。因此P2P系统通常对所有贡献者和贡献行为保持开放。工作质量和纳入通常由负责维护和编辑的人“事后”确定,就像维基百科。
P2P也可以是一种资源配置模式,这种分配模式不涉及个体与个体之间,而只涉及个体与集体资源之间的互酬。举例来说,一名开发人员可以基于在GNU通用公共许可下发行的现存软件开发自己的软件,只要她的最终产品也可以在相同类型的免费开源许可下获取(在这个例子中即GNU许可证)。
在能够以低边际成本共享和复制的信息领域,协作者使用的电脑互连的P2P网络可以为集体资源的创建和维护提供共享能力。但是P2P不仅仅指数字领域,也不仅仅是关于高科技。P2P一般来说即等于“进行共享”(commoning),亦即它描述了对创造和维护任何共享资源做出贡献的能力。 正如第4章所讨论的那样,P2P的进行共享一直以来都存在,只不过缺乏计算机技术使其规模化。
“共享资源”有多种定义。在这本书中,我们坚定支持大卫.波里尔(David Bollier,2014a)的定义,即将其描述为一个由用户社区根据该社区的规则和规范共同管理的共享资源。共享资源可能包含两个人无法同时拥有的竞争性的商品资源,也可能包含非竞争性的商品资源,同时这种使用行为不会耗尽它们。这些类型的商品或资源可以是历史累积下来的,也可以是人造的。
例如,共享资源可能包括大自然的馈赠,如水和土地,也包括共享资产或创造性工作,如文化和知识文物。这里,我们将重点讨论知识、软件和设计的数字共享资源,因为它们是“新型共享资源”(Benkler,2014 年)。这些共有资源代表了进行任何生产活动,包括实体产品的能力所必须的生产性知识的汇集,或称池化(pooling)。
可以说同侪互联正逐渐从社会经济系统的边缘向核心移动,与此同时改变了其他类型的关系,例如市场互动、国家互动和互酬互动。这些过程通过利用共享资源提升效率并获取优势。P2P可以有效地扩大规模,主要是由于互联网支持的P2P技术的出现:小团体性质的互动形态现在可以应用到全球范围。
1.2. 同侪互联是好是坏?
我们并非声称一种特定的技术可能导向不可避免的社会结果。我们认可技术在社会进化中发挥的关键作用,以及特定人群成功运用它们时创造出的新可能性。不同的社会力量通过投资这种潜力以利用它为自己服务,努力从使用中受益。因此技术最好被理解为社会斗争的焦点,而不是一种预先决定的“给定“,创造出单一的由技术决定的未来。
尽管如此,当社会团体为了他们的目的而使用一种特定的技术时,社会、政治和经济系统会发生变化。一个例子是印刷机的发明,连同其他发明在推动欧洲社会转型中起到的重大作用(Eisenstein,1983/2012)。
信息和通信技术的快速增长使得多对多(many to many)的通信成为可能,并允许越来越多的人以过去技术上不可能的方式进行通信。反过来,这使得全球范围内大规模自组织成为可能。它还允许在国家市场网络之外创造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和新型的社会关系。